庆历四年春,滕子京有他的际遇;二〇二五年春,我有我的遗憾。
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春天,阴暗潮湿了整个季节。
我试着全身心去做一些事,而忽略另外一些。
我非君子而“讷于言”,也许失落,也许悲伤,但这情绪的河流只能流向沙漠。阳光炙烤,水汽向上,蒸发而消失。
但,郊田之外传来春的信息,何不带上相机。
这么寒冷,我想,还没有花能够开放。结果到了田间地头,油菜花海直接淹没了我们。我们结伴,在花中行走。我胸有成竹,头晚已经记住了很多油菜花人像拍摄技巧。但当头埋到取景器后,所有记忆全忘了。我让朋友站在花丛中,向左看,向右看。摇摆不定,就像我的思绪。黄灿灿的菜花,在空中飞舞,她从中走出,侧身回眸。我知道,只需这一刻,便不需要再按动快门了。为什么我们总这么喜欢拍摄人像,可能是这时,我们能欣赏到最美的一面。不仅是人,也是这个世界。
从油菜花海出来后,我们径直去了白沙坝。下车的第一眼,并没有发现花的踪迹,我们有些失望。结果在河边一栋孤独的建筑背后,一株紫叶李,花开满树,亭亭如盖。误把紫叶李当作樱花多年,有感于其短暂,有感于其绚烂。还好,这次我并没有逢人便说。这株紫叶李明显开得太早了,开得太灿烂了,与他树不同。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粉白的花瓣,疯狂飞动,绘成风的形状。这是站上凳子上的好时候,因为迎着风,头发会挥动,树影摇曳着温柔。我的理光GR也有幸进入画面,留下最后的倩影。我有一些相机,大多被“尊称”为“工业垃圾”。我想向人介绍我这台小卡片机,说明当年我是怀着多大的摄影梦想买了这台相机。但是又有谁会真正想听呢?话到嘴边,又回到肚里。
紧接着,又是连绵不断的细雨。感觉没有拍好,想再拍一次。但当我们再次出门的时候,紫叶李已经凋谢了……
逐花之旅并没有结束, 又是瑟瑟的寒风中,我们顺着潮流,涌向马蹄湾,这里有一片杏花林。
山顶的最高处,杏树成林不假,但我们到时,杏花所剩无几,于树梢凋零。可惜了,这里杏花与油菜花相邻,白与黄相接,两者相望的间隙,分明是一个极佳的可取之景。取一只长焦镜头,站在远处,远远观察,定能等到一个绝美的瞬间。长焦,哦不,我没带长焦!
遗憾成疾,迎来转机。一个周末,天终于放晴。浴乎郁金花香,风乎天府花溪。其实我更喜欢郁金香旁边的野花,像一片舒服的地毯,清新嫩绿。我请凛出镜,辛苦她了,我让她或站着、或坐着、或似站非坐着。好一顿操作,我非常满意,反复回看,内心喜悦不已。苦学摄影多年,不就为求得此朝游刃有余吗?
但是吧,相机屏幕看着很美好,转电脑上才发现草地的绿色全映人脸上了,纵我有千般技术,算了,我也没有技术。一朝欢喜终成空,半张SD卡付东风。
百花次第,天气迅速炎热起来,大家便没了兴致。感觉只是低头拣了束花,抬头已是别样人间。回看照片,好像还有很多想法没有实现,还有很多可惜终成遗憾。
除了摄影,还有好多好多,我想要说出来。倾诉容易,倾听很难。曾经我也是个忠实的倾听者,坐在餐桌旁,静静听祖父讲。后来听懂了一些后,开始反驳几句。他深吸一口烟,高声和我议论。后来他辩不过我,只能苦笑着冷哼一声。渐渐地,他成了我忠实的听众。有一天,我埋怨我内向敏感的性格,他突然长叹:我也是这样。我愣住了,这似乎与我的记忆不太一样。
一次别离,慢慢地渗出痛苦的回忆。
此去经年/应是良辰好景虚设/便纵有千种风情/更与何人说?